在当今文学研究领域，深入剖析文学作品中的美学价值具有重要意义。文学作品不仅是作者情感与思想的表达载体，更是反映社会文化、历史变迁以及审美观念演变的重要窗口。通过对优秀文学作品美学价值的研究，能够深化对文学本质的理解，为文学创作与批评提供更为丰富的理论支持。章勇的散文《千年光阴，在苏堤相会》（刊于2025年2月23日《四川文化网》）便是这样一篇具有独特美学价值的作品。该作品以苏堤为时空坐标，巧妙融合多种元素，展现出多维度的美学魅力。本文将从时空叙事、意象构建、语言诗性、历史对话与生态美学五个维度，深入解析这篇散文如何以苏堤为依托，阐释文学之美的本质。

　　一、时空交融的叙事结构：文学美学维度的突破

　　章勇在其作品中的叙事方式打破了传统线性时间的限制，构建起一种“折叠时空”的独特美学范式。在文中，苏轼疏浚西湖的元祐四年这一历史时间点，与当下配备电子屏闪烁的监测船以及AR导览技术的现代场景并置，形成了蒙太奇式的场景切换效果。例如，“无人机掠过栖霞岭”的现代画面与“北宋沉船遗址的轮廓浮现”的历史场景相互映照，构成视觉上的对位关系。这种叙事策略并非单纯地还原历史，也不是简单地进行今昔对比，而是将时间进行压缩，使其成为一种可触摸、可感知的实体。在“七十四道彩虹同时浮空”这一极具魔幻色彩的时刻，苏轼所穿的蓑衣与现代工程师的防水服形成镜像，此时时空的褶皱仿佛被熨平。

　　这种时空折叠的美学实践，与瓦尔特•本雅明所提出的“历史天使”意象相契合。文学在其中成为了一条既能够回溯历史，又能够前瞻未来的双向通道。当文中守堤人老吴所说的“湖水清了”与桃花水母重现这一生态寓言相互呼应时，传统的历史循环论被解构为一种螺旋上升的文明进程。章勇以苏堤为舞台，让不同时代的角色共同演绎“永恒复归”的主题，充分展现出文学重构时空的独特魅力。

　　二、意象的跨时代对话：文化记忆的活态传承

　　苏堤本身作为一个巨型文化意象，在章勇的笔下，通过“物-事-人”的三重编码方式，成为了一座流动的文化基因库。竹笼石法作为核心意象，它不仅是苏轼治水智慧的结晶，而且在现代生态浮岛中得到了全新的转译。柳叶煎水退热的民间记忆，与龙井茶艺表演相互呼应，构成了传统医学与当代生活美学的对话。这些意象的演变轨迹，充分印证了西奥多•阿多诺“艺术是社会的反题”这一论断，即文学意象在传承过程中不断生成新的意义。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涟漪”意象的复调运用。苏轼掷杯激起的波纹、采藕人木盆推开的涟漪以及声呐扫描图的数字化涟漪，共同形成了物理、人文与科技的三重奏。当“碎月漾开的银纹”与“电子烟花的光纹”相互重叠时，传统审美经验与数字美学达成了和解。这种意象的增殖性，使得苏堤成为了一个能够容纳多重文化符码的“记忆之场”。

　　三、语言的诗性炼金术：古典韵律的现代转译

　　章勇的语言实践堪称“新古典主义”的典范之作。他将宋词格律巧妙地内化为散文的节奏，例如“晨光攀上南屏山脊”一句中的“攀”字，不仅赋予画面强烈的动感，还暗含着“欲把西湖比西子”的古典意境。在“穿亚麻衫的诗人与抱笔记本电脑的创客”这一对仗句式中，物质形态的差异被精神上的共鸣所消弭，从而形成了陌生化的审美效果。

　　在修辞层面，章勇极具创造性地将科技元素进行诗化处理。如“无人机的轨迹与白鹭的翅影交织”，此句将机械运动巧妙地转化为自然律动；“声呐图谱的波纹”与“《寒食帖》的墨迹”形成了如同波粒二象性般的艺术通感。这种语言实验突破了“古今二分”的思维定式，在充分保留汉语神韵的基础上，成功开辟出一个能够容纳现代性的表达空间。

　　四、历史与现实的互文：文学作为文明对话的介质

　　该文章通过大量密集的互文性书写，构建起了一个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场域。苏轼的奏疏《申三省起请开湖六条状》与现代治水论文在学理上相互呼应，杨万里的题刻与民国奠基石的文字相互叠合，这些细节构成了知识考古学意义上的文学样本。当学童指认“锁澜”“映波”桥名时，语言符号成为了激活文化记忆的关键密钥。

　　更深层次的互文性体现在价值层面。苏轼“典犀带换粮”所体现的济世精神，在当代工程师冒雨护堤的身影中得以延续；《赤壁赋》的吟诵声与LED灯光秀的碰撞，揭示出人文精神的永恒性。章勇以文学为棱镜，清晰地折射出中华文明“变易”与“不易”的哲学辩证法。

　　五、生态美学的文学重构：自然与技术的和弦

　　从生态批评的视角来看，这篇散文提供了“第三种自然”的审美范式。苏轼的竹笼石法被重新阐释为“原始生态工法”，它与无人机巡检、生态浮岛共同构成了技术谱系的连续体。文中“湖水的年轮”“石缝间的温热”等隐喻手法的运用，将生态系统人格化，有效消解了人类中心主义视角。

　　其中最具启示性的是对“废墟美学”的颠覆性书写。宋代陶片的涟漪纹与数字生成的波纹严丝合缝，北宋瓦当与智能手机外壳比邻而展。这种“科技考古学”的叙事策略，将技术发展重新锚定于文明延续性之中，为生态文学开辟出一条超越传统田园牧歌模式的新路径。

　　章勇的散文《千年光阴，在苏堤相会》凭借其独特的美学建构，充分证明了文学不仅是历史的记录者，更是文明基因的编辑者。在苏堤这个“超文本”空间中，古典诗词的韵律、治水智慧的密码以及当代科技的脉冲，共同编织成文化DNA的双螺旋结构。当七十四道彩虹再度升起时，我们得以洞察文学最本质的美学价值：文学既是人类精神的栖息之所，又是文明演进的培养基。在此意义上，苏堤的每一粒沙，都闪耀着文学永恒的生命力。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深入探讨此类文学作品如何更好地与当代社会文化发展相结合，以及如何在跨文化语境中传播和弘扬这种独特的美学价值。

　　作者李自璋系泸州教育学院三级教授